之前沈言一直以为,所谓的合作极有可能是毛人凤因为某种原因不得不同意,却又无法明说,只能意会不能言传。这样的合作自然是极为有限的,因而在十分钟的交谈里,毛人凤没有和他提到过“细胞”名单,沈言只当这是毛人凤的提醒。
直到这时,沈言才完完全全相信,毛人凤和柳舫君代表的那伙人的合作是真的,“那个人”三个字代表的是谁,唯有沈言和毛人凤知道,而现在,柳舫君却一口道出。
“我要提醒你的是,‘细胞’名单的事情切不可再让其他人知道,连名字都不能提起,否则你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!还有‘那个人’,也是一样。”
“……这个名字你知道就行了,以后绝不许在别人面前提起,就是你我之间,也尽量少提。”
现在是12月29日凌晨,距毛人凤在他办公室说这番话,时间正好两个月。
想起毛人凤在说这番话时脸上那异常郑重的表情,沈言嘴里有一种发苦的味道,现在他终于明白,毛人凤为什么连“细胞”名单和“那个人”提都不提——自己抽自己脸的滋味,没人会觉得那是一种享受。
柳舫君瞧着沈言,神情畅快,有一种作为旁观者看着别人被人卖了还在给对方数钱的欢悦在里面。
见沈言一句话也不说,柳舫君用调侃的口气问道:“看你这老半天不说话,是不是有什么感想?”
柳舫君对沈言的“感想”极为期待,沈言怎么会听不出来。再有感想沈言也不会拿出来说,不管柳舫君是朋友还是敌人。
“感想万千啊,这你该满意了吧。”顺着柳舫君的话,沈言玩笑着将柳舫君的愿望踩碎。
这样说的时候,沈言掏出烟来,扔一支给柳舫君,自己点燃一支,然后对柳舫君说道,“问你一句,你们是从哪里知道‘细胞’名单和‘那个人’的?——先说,别给我来什么“你猜”这类恶心的词,你要还是站着撒尿的男人,就直接一点。”
柳舫君呵呵一笑,随烟雾一道喷出两个字来,“你猜?!”
“行了,我还是找个地方睡觉吧。”沈言叼着烟,起身就走。
“行行行,我给你道歉还不行吗?”见沈言动真格的了,不是在开玩笑,柳舫君赶紧起身拦住沈言。
好说歹说,总算把沈言给拦了下来。
“你这人,可真是一点情趣都没有,一个玩笑而已,竟然当了真!”柳舫君抱怨着说道。
“你要再不说,我可就真走了。”
“行行我说,真怕了你了。告诉你吧,‘细胞’名单和‘那个人’都是你们戴老板自己漏出来的。”
“我们老板……不该啊?这种高度机密,老板怎么可能随便往外漏?”
“也不算漏,用汇报更为恰当一些。”柳舫君的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来。
看到柳舫君的这种表情,沈言心头一凛,他猛然意识到,柳舫君说的“漏”,极有可能是被故意漏出来的,而故意漏出这则情报的人,就是那位听取戴笠汇报的人……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?
“反共”是听取戴笠汇报的这位一直以来的愿望,如同一道执念,为此,国家和民族这些他可以都不顾,而现在,这位听取了戴笠汇报的“党国”第一人,竟然把中共内部有顾顺章和党务调查科布置进去的“细胞”这一情报给泄露了出来,这实在让人大跌眼镜,让沈言百思不得其解。
“难道是我理解错了?”沈言心想。
心念刚起,柳舫君便说道:“你们的戴老板说,军统在审查李士群的个人档案时,发现了顾顺章早年编织的那份‘细胞’名单留有副本的线索,然后军统根据线索,找到了名单副本的执有人。执有人爽快承认。但要让他交出名单,须得答应他的一个条件——你肯定想不到这个条件是什么。”
柳舫君没有让沈言去等待,呵呵一笑之后,柳舫君一脸讥嘲的说道,“条件就是他要北洋保商银行,他要北洋保商银行重新开业!这是执有人交出名单的条件。这条件,你信吗?”
“北洋保商银行……怎么没听说过?”沈言装糊涂。
“清王朝快垮台的时候,由中德两国商人共同成立的一家银行,民国26年双七之后没多久,就歇业了……”
柳舫君将北洋保商银行的来龙去脉和沈言讲了一遍。
沈言虽然知道这家银行,但这家银行的过去他其实并不清楚,经过柳舫君的一番讲解,知道这家银行注册的资金竟然是四千万银元之后,沈言不禁吃了一惊。沈言现在终于明白,“党国”第一人为什么要把“细胞”名单给漏出来,“国家”和“家国”看似相同,实则不一样。前者是把国放在第一位的,而后者,却是把家排在首位的。
“党国”第一人的国家观念无疑是后者……
“你的意思是,要北洋保商银行的人是我们老板,‘那个人’的条件只是托辞?”沈言问道。
柳舫君睥了沈言一眼,哼哼道:“你这不是废话,你们戴老板是什么样的人,你还不清楚?”
沈言没再吭声,以此方式表达了他的认同。
不管是沈言还是柳舫君,都不会想到,想要北洋保商银行的人,一早确实不是戴笠,确实是执有人交出“细胞”名单副本的前提条件。戴笠不过是受到了这一条件的启发,让自己生出了攫取的念头,准备来个暗度陈仓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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